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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1.第八十一章 山穷水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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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逸云打探到吴天显的弟弟吴天示接任了大掌柜,且不打算营救吴天显,大为愤怒,急急忙忙去找吴天示质问。吴家人紧闭大门,不愿意见外人。李逸云大怒,又去找伍绍荣商量。伍绍荣乃是十三行总商,便跟着李逸云来找吴天示。
  总商的面子不能不给,吴天示只好开门,将李逸云和伍绍荣迎入家门。
  伍绍荣坐着一言不发,优哉游哉地品着吴家人上的茶,咋摸着滋味,道:“这武夷山乌龙茶是个好东西啊,难怪美国人那么喜欢。不过美国人现在似乎更喜欢喝一种叫做咖啡茶的东西,又苦又涩,我可喝不惯。”
  吴家人都闷着头坐着,也不说话。
  李逸云忍不住了,开门见山道:“吴老二,你不打算救你哥哥了么?”
  吴天示低着头,小声说:“救啊,谁说不救了?”
  李逸云问:“七八天的时间过去了,怎么不见你去救人?是不是想把你哥哥扔了,你好稳坐大掌柜的这张椅子?别忘了,这张椅子,是你哥哥拼命凭回来的!”
  吴天示突然红了脸,大声道:“这是我吴家的家事,你管不着。你若有时间,便去操心你自己家的生意,不要管我们。”
  李逸云冷笑道:“南宋高宗皇帝坐上了龙椅,江南水乡快活,就把徽宗钦宗两位兄长扔在金国每天吃沙子。岳飞要把他们迎回来,高宗就把岳飞杀了。咱们十三行同气连枝,不分你我,你们吴家的事就是十三行的事。现在我要去救你哥哥,你是不是也要把我杀了!”
  吴天示怒道:“你少阴阳怪气。你有钱的话,就去把我哥哥救回来啊!我们全家人都向你道谢!我没钱救!救了我哥,我家还这么多人,怎么活?喝西北风?还是你们养?”
  李逸云道:“他可是你亲哥,待你不薄,你竟然说出如此冷血之言!我要是你哥,肯定活活气死!养这么个弟弟,还不如养条狗,养条狗,狗还会叫两声!”
  吴天示脸上青筋暴露,目露凶光,吼道:“你给我滚出去!你爹害死你二叔,你害死你大哥,你没资格说我!”
  李逸云听到这番诛心话,如遭重击,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。
  伍绍荣站了起来,笑道:“吴老二,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。我知道你们家有难处,拿出二十五万银圆的确是伤筋动骨,但是钱没了可以再赚,亲哥没了,那可就真没了。我的大哥和四哥都死得早,如果可能,我宁愿拿出全部家产换他们复活。”
  吴天示慢慢哭了出来,哽咽道:“我也想救我哥哥啊!可是实在没钱了,两把大火,把我们的家底基本烧了一大半,官府还横征暴敛,哪里还有银子?我打算把所有家产和田地都卖了,把我哥赎出来,但是我哥不让!他不想因为自己一个人把全家人拖死!是他让我当大掌柜,是他让我不要去救他们!是他要我背负为了银子抛弃哥哥的骂名。我也不想失去哥哥,我也不想挨骂啊!但是钦差大人太可恨,一到广州就想把我们生吞活剥了,我们能怎么办?”
  伍绍荣安慰了一阵,道:“原来是你哥哥让你这么干的。可是你想过没有,钦差大人针对的是你哥哥吗?不是!他图谋的是你家的钱!抓了你哥哥榨不出钱,就会抓你。你也榨不出钱来,就抓你儿子,总要抓到你家出钱为止!”
  吴天示睁大眼睛,眼泪汹涌而出,哭道:“那该怎么办啊?”
  伍绍荣屏退左右,道:“很简单,不要在十三行待着了。凑出二十五万两,赎出你哥哥,变卖家产,躲到别的地方去!十三行是天子南库,现在天子不要自己的钱库了,咱们就赶紧撤吧。”
  吴天示道:“可是只有在十三行才能挣大钱啊!”
  伍绍荣突然喝道:“蠢货,命都没了,还挣什么钱?你以为我们能一直抵制《南京条约》么?支撑不了多久!等散商涌入,厦门福州彻底开放,广州就不再有做洋商生意的优势,我们十三行就不再是十三行。你要挣钱,就去厦门,去福州,去香港!”
  吴天示慢慢收起了眼泪,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  伍绍荣叹道:“在满人统治下,汉人活得连狗都不如!”
  李逸云想起耆英那笑面虎的模样,不寒而栗。他再在吴家待着也没事了,便和伍绍荣离开。
  走出吴家家门,李逸云问道:“三弟,你说耆英大人凑齐了三百万银圆,会放过我们吗?”
  伍绍荣道:“当然不会。《南京条约》中写着,朝廷割让香港岛给英国,赔偿英国两千万两银子,分五年还清。朝廷的户部根本没这么多钱!我听朝廷里的朋友说过,户部尚白银一千两百万两。五年时间的税收,东凑西凑,能凑出两千万两,但是户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。道光皇帝亲自去户部检查,发现户部几乎是空的,根本没有一千两百万两,只有三百多万两!”
  李逸云惊道:“差这么多?难道是有官员贪污?”
  伍绍荣冷笑道:“满清皇帝自来不信任汉人。这户部是朝廷的钱袋子,看守库房的守卫怎么能让汉人当任?于是都是满人子弟看着户部库房。但是如今满人早就失去了他们先祖的积极进取之心,整天想着怎么捞钱。每次朝廷各部需要用银子,便让满人进户部拿,为了避免这些人偷银子藏在衣服里,朝廷规定进出库房的人都不能穿衣服,都要一丝不挂,这样就地方藏钱了。但是,人呐,为了银子,什么做不出来?这些人照样能在身上藏银子!”
  李逸云问道:“不穿衣服怎么藏?藏在哪?”
  伍绍荣嘿嘿笑道:“藏在身上!”
  李逸云百思不得其解,问:“藏在身上怎么藏?”
  伍绍荣朝他身后撇撇嘴。
  李逸云这才明白过来藏在什么地方,不由得惊呼道:“好恶心!”
  伍绍荣道:“银子再怎么恶心,那也是银子!现在朝廷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赔英国人,就得拿别人开刀了。按照康熙皇帝传下来的惯例,朝廷没银子了,最先找谁开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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